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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陽光的味道

      作者:楊花女  來源:  時間:2022年07月28日

        林清玄曾說:塵世的喧囂,讓我們遺忘了陽光的味道。此言不虛,每天忙于工作,疲于奔命,讓我們對生活的感知能力大大地弱化了。于是,我們感受不到春有百花秋有月,夏有涼風冬有雪。近來因身體不適,需在家休養一周,便有大把時間自由支配。又適逢初冬氣溫驟降,恰暖陽高照,我遂生享受陽光之雅興。

        搬一把躺椅架在陽臺上,小桌上放一杯香茗伴一小碟水果,拿一本友人新贈的書,仰躺下來。天空湛藍湛藍的,如此純凈、透徹,我仿佛從不曾看到過。涼風掠過高樓的屋頂,給我帶來陣陣寒意。我立馬重新坐起,屈膝抱腿,仰頭直面陽光。陽光恣意地灑在我的臉上、身上、我周遭的一切事物上。我緊閉著的雙目前一片殷紅,我感覺我的臉上、手上、所有裸露的肌膚上都有點暖暖的感覺。我張開鼻翼,先是深深地吸了吸鼻子,再淺淺地吸了吸鼻子,在這一深一淺之間,我聞到了花壇里昨夜驟雨后,被暖陽烘烤了的暖暖的泥土氣息;我聞到了對面屋頂上殘留的桂花清香;我嗅到了一街之隔的我們學校食堂飄來的飯菜暖香……我的眼睛有些受不住了,我將手中的書蓋在臉上,于是,我的鼻端充盈著濃濃的墨香。我被裹在一片暖意里,浮香中,心湖柔婉得如同秋日的流云、春水的細波……這大概便是陽光的味道吧,我對自己說。

        閉目養神間,腦海里不由得浮現出另一片陽光。那是我童年生活過的老家的四合院,也是在一個個冬日的午后,太陽早早就挨著山崗緩緩西移,陽光擦過四合院的屋脊,斜斜地照著半個天井。此時已天干物燥,女人們不再適宜編草帽,于是忙完家務的媽媽們搬來凳子,就著暖陽照著鞋樣粘貼起鞋底來。大孩子們要講究些,給他們弄個純白鞋底兒;小娃兒腳又大了,得換個鞋樣拼貼。一摞摞舊布散發著陽光般清爽的香味,一罐罐自制的漿糊在她們的手中慢慢變少。姑娘和小媳婦們互相請教著織毛衣、鉤假領子,期待編出最時髦的式樣。我們這些孩子則在暖陽下玩玩陀螺,逗逗搬運糧食的螞蟻,數著天井的拼石跳房子。玩累了,趴在母親背上撒個嬌;受委屈了,到母親懷里討個安慰。因為有大人的陪伴,內心無比安逸。如果那時我懂得用成語,我想我一定會用“歲月靜好,現世安穩”來形容那片溫暖我整個童年的陽光。

        人生中最讓我感覺震撼的陽光,就是幾年前在青海旅游時遇到的那片陽光。青海的陽光簡直能創造奇跡,它讓山河瞬間變色,四季在同一天內更替。當車子剛到青海湖東岸時,我就感受到了“胡天八月即飛雪”的嚴酷,況且此8月還是陽歷8月。天空中黑云翻滾著,移動著,還下起了雪霰子。我們盡管穿了薄羽絨,但冷風直往我們的脖子里、褲管里鉆。抖如篩糠的我站在天窗上環視四周,只見天地間灰蒙蒙一片,小草也像我們一樣在風中瑟縮著,不再繁茂的油菜花低垂著腦袋。浩淼的湖水色暗如墨,只在淺灘邊露出些深藍來。我們興致索然地向西行進。驟然間,天空出現了一小片藍色,遠處的草坡似被一束強光照亮,那抹光線照射到的地方羊兒白得那么耀眼,草色綠得那么亮麗,仿佛藝術家創作的一幅鑲了不規則畫框的巨畫!還沒等我發出驚嘆,只見眼前豁然一亮,頓時山河變色,天地間一片清明。近旁的小草上閃爍著耀眼的“珍珠”,濕漉漉的葉片綠中泛著銀光,顯得那么有精神。放眼望去,滿目是綠,成群的羊兒在這塊大綠毯隨意走動,猶如顆顆白色的珍珠不停地滾動著。在一片驚呼聲中,我折向青海湖。我立刻被眼前的一幕驚呆了!我從沒見過如此豐富的藍:湛藍、蔚藍、碧藍、粉藍、淡藍、靛藍、寶石藍……我調動腦海里所有形容藍色的詞匯,都不足以形容眼前所見,但有一點相同,所有的藍都是那么純凈、那么明澈、那么闊達。而此時,身上已沒有寒冷之感,只有偶爾刮過的風,給我絲絲涼意。等到達二郎劍景區時,我們重新感受到“炎炎日正午、灼灼火俱燃”的熱意,不得不換上夏裝。

        在青海見證了奇跡之后,我頓悟了陽光之威力,明白了陽光之重要,自然而然對陽光也多了一份敬意,多了一份期盼。其實在我們的生活中,只要仔細領悟,用心體會,你也能感受到自己時時沐浴在陽光中。

        這種陽光的味道,不久前我在同事的熱情里感受過。當我滿懷歉意地跟同事說自己又要做個小手術、需要休養一周,一向忙得腳不沾地的徐校長和孩子尚小的周老師率先說:“沒事,你去吧,我們和你的課剛好錯開,我們幫你承擔一部分。”時,我感受到了陽光灑遍全身的暖意;當新、老搭班的眾位老師說“去吧,一切有我們”時,我頓覺周遭春暖花開……

        這種陽光的味道,我在孩子們懂事中體驗過。記得每個教師節的早晨,當我推開教室的門時,總能看到孩子們寫在黑板上的稚嫩粉筆字:祝楊老師節日快樂,永遠年輕!每個中午,當我累得在躺椅上閉目養神時,孩子們交流的聲音就會主動變小,走路的腳步就會自然放輕。最難忘的是,去年我去上海做一個小手術時,孩子們因擔心我,全班同學竟然為我折了一盒千紙鶴,祈禱我早日康復。這種被牽掛著、被關愛著的感覺,多么像沐浴在陽光下,那么溫暖,那么甜蜜!

        這種陽光的味道,我也在家人的體貼中享受過。這十年來,我的人生有很多值得慶幸的事,孩子大學畢業順利就業,結婚生子也水到渠成。很多人戲稱我的人生大事已基本完成,沒啥可操心的。其實我自己也覺得十分幸運,可就是在“奔五”的道路上不能順利過渡,常往醫院跑的事,讓我不堪其擾。盡管算不上大病,但一年幾次地折騰,不但影響自己的心情,也帶累身邊的同事及親人。我的先生盡管事業上是個很拿得起的人,在家庭里也是個很有擔當的男子漢。我一次折騰總得有一個來月不能干家務,他總是毫無怨言地承擔一切。每次總問我,你想吃什么,我幫你買,我幫你做。每當看到他穿著圍裙,拿著菜刀,咚咚咚地剁肉丸子的身影,我的心總是特別安逸,有一種歲月靜好的感覺。孩子大了,成家立業,忙于生計,但在我有事時,夫妻倆噓寒問暖,也讓我倍感溫馨。

        再一次仰臥在躺椅上,全身心沐浴著暖陽的同時,我的心中也溢滿陽光。我想,陽光的味道,應該是一種溫暖著的、幸福著的味道,更是一種感恩著的味道。我在享受陽光的同時,也希望自己做一個播灑陽光的人!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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