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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我的母親

      作者:章海霞  來源:臨海新聞網  時間:2022年07月14日

        每逢周末,母親就準時打來電話:“你在干嘛呢?來不來我家吃飯啊?”為了盡“孝心”,我與二姐大都是滿足母親的邀請,拖家帶口去父母家吃飯。說是盡“孝心”,我們這樣認為:父親老年生活很豐富,今年85歲高齡的他沒有子女的陪伴,日子照樣過得熱熱鬧鬧。然而,母親卻不同,她沒有任何讓生活變得有趣的愛好,她的興趣就是與她的孩子們在一起。而成年后的我們,對父母已經沒有情感上的依賴,周末要忙自己小家的事、喜歡與朋友們出去玩。所以,去父母家總覺得是在盡義務、盡孝心。

        無一例外,我們到時,母親總在門口的水槽邊準備著食材,眼睛、耳朵警覺著我們的到來。一聽到聲響,第一時間迎上:“來了啊!”隨即問,中午幾人吃飯?電飯鍋里放多少米?我們說了個數字,她趕緊就去淘米,電飯鍋里加的水量拿來給我們過目,得到首肯后,就去插上電插頭。然后,女兒們讓她“退居二線”,她就在邊上“待命”。“媽,剝點大蒜。”“媽,拿下剪刀……”母親由著我們差使。過一會兒,她可能會問:“幾人吃飯?”“飯可以燉了嗎?”然后,女兒們有點哭笑不得:“不是與你說過了幾個人吃嘛!”“飯不是你已燉了嘛!”媽媽就很對不起我們似的:“人壽了,鐵快忘記(臨海方言,意思是自己太沒用了,記憶力竟這么差)。”我們調侃她:“周六周日你怎么就記得牢牢的呢?”母親不好意思地笑了。

        聽母親說,她長到18歲,火柴也不敢點。那個年代做飯大都用火柴點火,一般七八歲的孩子教下都會。外婆生育5個子女,母親排行老三,雖是“夾心餅干”,卻因為“憨憨的好脾氣”備受勤勞、善良的外婆呵護,從沒因為母親的笨手笨腳而難為她。外婆也讓母親的哥哥、姐姐多照顧這個性格柔順卻不精明能干的妹妹。母親19歲時,高瞻遠矚的外婆為她覓得了堪稱“潛力股”的好夫婿。我的父親雖來自山村,但是師范畢業,德才兼備,每月領著國家發的工資。成家后的母親,慢慢地學會了燒火、做飯等家務。但是她總比別人家的母親“笨”些,不會算計持家,很多家務活都做不像樣。隨著我們姐妹3人的出生,單靠父親的工資養活一家六口人是不夠的(那時祖母還在世)。于是周末父親從單位回家,就忙著去地里干農活。從小到大沒干過農活的母親自然要一起干,干不像樣,就要挨有些火爆脾氣的父親責罵,母親總是一聲也不敢反駁,很羞愧似的埋頭努力做到讓我的父親認可。父親在家,雖然經常發生這樣不愉快的事情,但是每逢周末將至,母親依舊翹首盼望著父親從單位早點回家。

        我們長大后,母親又接著幫大姐帶大了兩個女兒。小外孫女只有10個月時,就被大姐從寧波送回老家由我媽媽撫養,一直長到四五歲,媽媽睡到半夜都要起床給她沖泡奶粉喝。其中辛苦,從未聽媽媽抱怨過。自我記事起,就想不起媽媽抱怨過哪個孩子,她對孩子們都很親,我們長到八九歲,她還寶貝兒似的摟在懷里或者背在背上。只有我們這些孩子,因為她的慈愛而對她任性、對她耍賴、對她發脾氣。小外孫女在上小學時,曾寫過一篇作文《我最愛的人》。她寫道:“我最愛的人是我的外婆,我想要吃零食,只要對她一撒嬌,她就會一邊說拗不過你,一邊褲兜里找錢。”

        現在的母親,過上了幸福的晚年生活。雖然脾氣有些火爆的父親依然經常訓斥她的各種“笨”,但是有好吃的東西,都是先由著母親吃。母親因為越來越健忘,三餐的飯也是父親做給她吃;每天必吃的降糖、降壓藥,也是父親牢記著提醒她吃。母親與我們聊天,說得最多的話,就是誰誰誰對她很好,有以前的鄰居,有我的表哥、堂哥、堂姐、堂嫂,有我的祖母、伯母、姨媽、姑媽們,甚至有在崇和門廣場玩耍一面之交的人。我們戲謔她:“怎么好人全讓你遇到了啊?”她很認真地說:“真的他們都對我很好,沒有誰對我不好。”母親的記憶是選擇性的,她只記著別人對她的好。

        今年上半年有次周末,我隨著母親去家樓頂摘蔥。在我爬那通往屋頂的狹窄樓梯時,母親就一聲聲地提醒著:“慢些走,別摔了。”樓頂是水泥板鋪就的,非常老舊,四周也沒有護欄,亂七八糟堆著雜物。雖是這幢樓居民公用的場所,但是很少有人上來。我發現一叢叢的多肉恣意地野生著,于是很好奇地邁過一些雜物,想湊近看看。平常反應有些遲鈍的母親著急地喊話了:“干什么呀你!走那邊想跌倒嗎?快走回來!”那語氣,嚴厲而堅定。這一瞬間的母親,一點兒都不糊涂。我恍惚回到了七八歲的孩童時光,母親還是青春年華,護著她那年幼的孩子。

        這么多年,我們姐妹都已經習慣了母親的“笨”。我們有時候也羨慕別人有個精明、能干的母親,嘆息自己沒有福氣被“強大”的母親撐著。但是,我的母親一直都是溫溫柔柔的,一直與人為善,鄰里友好,這又何嘗不是對她的孩子們成長的呵護呢!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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